些做弦用的羊筋最粗的怕不似小儿手臂
这样的一场扑杀蓦然到来,势如狂风暴雨却奴只见贺昆仑与善本处境分明已岌岌可危,屋瓦上的“肩胛”终于躲不住了
然后却奴只觉眼前一闪,一抹细亮的光线在那闷郁已极的风声雨瀑里爆发出来,极疾极利地划出,像是一道闪电,终于迎合向那闷闷的、要殛尽巨石荒野的、似要永无止歇的雷声
“肩胛”出手了
他终于出刃
却奴几乎要欢呼一声。
他在心里早已把自己跟“肩胛”绑在了一起。他也早已想见到肩胛的出刃
漫天“风雨”骤停。
只有雷声余响还留在众人耳朵里余音不息地捶着。
捶得人心都跳得慌不择路了。
天上云飞云走,终于月绽一线。那些微而至的光芒中,却奴只见“肩胛”与一个壮伟的男人对峙在庭院中。
“肩胛”手中的刃因为停了,已全无光泽,暗如生铁,沉入这夜色里。
那人琵琶上的五弦却泛着些淡紫色的光,犹未停息地震颤着,震颤出一片五彩的潋滟。
那把刃正搭在那把琵琶上。
然后,“肩胛”忽退,猛地收刃,倒跃上屋瓦顶,看身影也似喘息未定。
那来者如一块石头似的兀立在院子里。
过了好久,屋顶上的“肩胛”才叫了一声“罗师兄”
他的嗓音竟有些嘶哑。
那个罗师兄默然良久,才“嘿”了一声道“嘿嘿,小骨头,小骨头。当年的那个小骨头,如今竟然已成卓然一家。难怪江湖传说,你已臻绝顶高手之境了。”
听他开了口,善本才终于从狼狈中缓过神来,也终于敢怒声质问道“罗黑黑,你想干什么”
来的竟是罗黑黑
只见那人猛地一拂弦,琵琶声重浊而出,击得善本抚胸倒退两三步。
然后才见那壮伟男子突做金刚怒目
“干什么杀了你,杀了你们就干你嘴里的那个罗黑黑与罗师兄我要杀光所有还知道有这名字的人”
琵琶弦上的震颤好像也传到了他的身上,他怒得几欲浑身颤抖了。
如果有人见到过一座山的颤抖,一座神像的怒目,就会知道那将是怎样一种恐惧。
善本与贺昆仑的脸色就一齐变了。
看他们的架势,像都想抬腿就逃。
屋顶上的“肩胛”忽挥袖一踏,脚底踏出了一声裂响。
他踩碎了一块瓦,才道“罗师兄”
这一声击散了罗黑黑那低沉的琵琶声。这声音中有疑问也有慰藉。恍如风雨故人来,纵相逢于对面难识之暗夜,彼此尽有沧桑,也自有沧桑过后、归来的一点旧情。
那旧情慢慢熄灭了罗黑黑身姿中的火气。
他忽然闭目,喟然一叹,整个人静了下来。
当他重新睁开眼,就望向善本与贺昆仑“今日东西市斗声的就是你们吧”
那两人一点头。
只听罗黑黑闷声笑道“如我在,岂容你们争王争霸”
这一声气概极是睥睨。
奇的是善本与贺昆仑这么骄傲的两个人居然都没有反唇相讥。
屋顶的“肩胛”却猛地投来询问的目光。
罗黑黑终于坦然地面向了他的目光。
“你是问我如今何在为何不在”
“呵呵,我如今长了运气。就为我琵琶当真天下第一,举世无俦,又不惯尘世奔走,与那些俗人交道,所以当今天子已召我入宫供奉去了。每天好酒好肉,再不与那些市井小民纠缠,当真痛快啊痛快”
他语气甚豪,不知怎么,却奴听来却有丝怪怪之意。
善本与贺昆仑都不说话,看样子似是不敢说话。
只听罗黑黑淡然道“我如今内廷趋走,三千粉黛均可相见,耳鬓交接也未尝不可,当真享尽艳福啊”
他说着似是微笑起来。
可那微笑只是大风前天地忽然自畏的宁寂。只一瞬,接着,他喉中忽生哽咽,忽生悲痛,急生暴烈
却奴因见他性子古怪,又是狂躁又是庄重,早伸手死死抓住了树枝,生怕他狂性发作又弄那古怪已极的琵琶,把自己从树上震下来。
罗黑黑猛一顿脚,脸上的泪滂沱而下。他声如沉钟,竟是比那琵琶更低的低音。
“为了这便于侍圣,内廷趋走”他双手一划,琵琶上五弦俱响,摧人心肺,“他们把我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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