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掌门人答道不客气地说,那个不安定因素也就是你。你的人品我们心服,武功更服,但你怎能保证你以后弟子的人品我们也服如果我们正邪签约,俱不扩张后,他日你弟子若有野心,岂不正可独霸江湖你这身武功已成为天下第一大患,谁得之便足以扰乱江湖。
“那个前辈沉吟良久,我猜他心中也有考虑不错,他是秉承理想以一剑之利开武林中万世未有和睦之基,生生整顿了门派杂乱,压服了江湖动荡。但这个世上,绝世的剑法与绝世的理想并不真的就适合普行于世。江湖整顿后,原是还该按照俗套运行的,都是太平人,也都是老百姓,真正戚戚于心可以幸福的也只是吃喝拉撒这些琐事罢了。绝世的理想与绝世的剑法在其中没有、也不该有安身之地的,否则岂不又是天下板荡,诸雄争锋那些大英雄大豪杰往往欲成绝世之功,却常常忘了重要的一点功成后自己也须绝世而去的。那位前辈可能就是想通了这点,说 好吧,他把一身武学分成两半,一半为乱披风剑法,传入云浮世家,一半是神秘之物,传入魔教,然后竟真的自散武功,绝世而去”
张晓骥听得悠然神往。只听卢绊儿继续道“这一百年,五派与魔教相安无事,大家都按章程进退取舍,倒也不错。其实我们藐视的规矩可能正是对人间苍生最好的尘世关怀,真正的理想有可能让这个世界永无宁日,保守的也许才是长久的。这是个保守派日占上风的时代,他们最大的忌讳就是云浮世家的后代了,当然更不能让他们得到魔教那另一份高人遗宝,合二为一,他们一向认为那一刻理想主义复活之日,就是江湖板荡之机。为此,他们限定云浮世家中人每代只得生一个男丁,而且要拜在五派中一派的门下。就是这,他们还每每想毁掉乱披风剑法的存在,如果不是为了对抗魔教,他们大概早想对你们家下手了。”
张晓骥问“可这跟咱们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卢绊儿坐在井沿上,轻轻梳着张晓骥的头“因为,传说中,那位高人留给魔教的遗宝就是碧玉梳,这东西每一代都由女人掌管。上一代是在我妈妈手中,我妈妈人称长公主,在当日武功卓绝一世,这一代就到了我的手上。”
然后卢绊儿轻轻一笑“现在,它正梳着你的头呢。”
张晓骥讶然回首,看着那个普普通通的梳子,问道“就是这个”
那明明是一把角梳,不是什么碧玉的,卢绊儿看出他的疑惑,含笑道“其实,这梳子真名叫作必遇梳,他们传讹了才传成碧玉梳的。”
说着,她的脸上多了分神往“传说中,持有这梳的一个女子,某一日,必会遇到绝世的爱情,所以才叫它必遇梳,我妈妈等了一世没等到,没承想,我等到了。”
她说完,脸色轻红她等到了,可为什么,才得到便要失去张晓骥把头轻轻靠着卢绊儿的膝上,他们一坐井台,一个坐在地上,两人都不再说话。天上的月弦儿孤峭幽美,良久,张晓骥问道“为什么,整个世界都在流传与期待着生死不渝的爱情,可对于我们,他们却要紧紧相逼;为什么,我小时师父最鼓励我练成绝世的剑法,可一旦我有可能学成,他们又如此害怕;为什么,那位高人怀着绝世的理想,欲在人间建起天国,可他们最后要逼他远遁为什么”
卢绊儿轻轻抚着他的发,叹道“因为绝世的爱情对大家柴米油盐、在爱与不爱间徘徊的情感是一种反讽与打压,它高远得让人自卑与绝望,没有人真希望和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拥有;而你要真会了绝世的剑法,五派三盟的秩序就会打乱,所有的既得利益者都不愿看到;那个高人,已淡化肉体,追逐纯精神的天国。但别人不一样呀,所以他的理想不能留存于世,人们还是如此恋恋于自己有着欲望与快乐的,恋恋于那个不乏丑陋也不乏污浊的肉躯,你可以知道,但你不能说出来。”
说着,卢绊儿笑了一下“所以,他们这个世界的人们整日叫着闹着要的爱、绝剑与理想都是不能相信的。”
她与张晓骥对望着,“他们,也不过是叶公好龙而已。”
真正的爱情就像真正的龙一样,龙飞于天,或潜于渊,整日幻想着穿上蟒袍的人是不能真正看到它的,看到了反而会怕,视之为妖,视之为孽。真正的爱情是寂寞的。
在天将破晓那一刻,两人分离的时间快到了,卢绊儿忽道“晓骥,咱们还有一线之机。”
张晓骥精神一振。卢绊儿轻轻道“听说,这梳子,蘸上情人的泪水、破晓的露与朝雾的湿气,沾上青丝井的水,可治好一切俗世的伤,破尽武功封闭的禁忌。”
张晓骥眼亮了,卢绊儿笑道“还不打水。”
张晓骥弯身摇桶,真的打上了一桶水,然后看着卢绊儿笑道“只是,平白白的,你这泪水怎么好意思出来”
卢绊儿也笑了,她望着张晓骥那么年轻坦诚的笑脸,望进去、望进去,一种感动便由衷而来,她会无泪吗她的泪滴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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