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悠子身形一颤。
全榜德嘿嘿笑道“师兄,你姑息养奸的话,回头如何对五派三盟交代”
尘悠子吸了一口气当此局势,不由他不出手。他从袖中抽出了一柄两尺木剑,轻轻一弹,叹道“晓骥,你不累吗随师父回山吧。”
张晓骥苦苦一笑“师父,我已自破山门,不再算终南派弟子了。你老人家何苦又再逼我,一定要弟子鸳盟两散吗”
尘悠子叹了一口气“这由不得你我呀。”
自尘悠子一下场,场中的局面就变化微妙,张晓骥的剑招始终回避着师父,这当然成了他的弱点,只见他剑式慢暗,渐落下风。对手有八人,虽尘悠子始终未出杀招,但反是他对张晓骥的牵制最大。这样打下去,后果可想而知了。
那张晓骥剑式越来越慢,隐隐已可听到他的喘息声,人人都以为他快差不多了,可接着,张晓骥忽扬首看天,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剑尖斜指,竟指向自己眉心。他这一下由动入静,变得极快,众人见他姿势怪异,加上也觉他静态之中,变化无穷,下手不由迟疑,都等别人先试探试探再说。人人这么想,人人不由都手下一缓,场面猛地一寂,大家一惊,然后都脸色一红,正待发招,忽听尘悠子叫道“晓骥,不要、不要用乱披风剑法”
这几字一出,人人脸色大变,张晓骥喃喃道“这可是他们逼我的。”
红白二长老瞠目对视,古不化则一脸不信,阔落大师双掌合十疑惑道“这世上果还有人会乱披风剑法云浮世家当真了得。”
月照中庭,流光如雪乱披风剑法于百年前出世,号称盖世未有之奇,当时也造成不少杀劫。人人一念及此,心里一寂,不知自己逃不逃得过这一战。
只听张晓骥喃喃道“且对中庭颜如玉,莫行世外乱披风。”
他长剑挥舞,竟自独个起舞中庭起来。他自小习练“终南阴岭秀”心法,平时不觉,一眼望去只是个平常少年,可这一剑舞起,剑影中的人才渐渐显出其阴阴积雪、泠泠流泉的风概来。人人只觉眼前一亮,那个平时看来只是平常的张晓骥竟自有一种惊才艳羡。卢绊儿含笑看着他,她爱的就是张晓骥拂去尘灰俗意之后,蒙在那个躯体下面的矢矫不群的灵魂她爱看张晓骥舞剑,因为,他擅于此,只有在那刀光剑影中,他的心与他的身才能正合在一起,获得自由。那自由有一种引导的力量,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会伴着他的那“自由”飞。这种感觉,她在雀屏山庄不能,在任何人身上都不能获得,包括刺在雀石屏上的二十七个名字。
这时,她看着剑影中的张晓骥,心头想她爱张晓骥,爱他
爱
几乎所有人都死盯着张晓骥的剑法,只有古双鬟静静地看着张晓骥的人。她一直在看着张晓骥和卢绊儿两个,只见他们两个一个面柔似水,一个剑舞如风;一个似泛泛流云,一个如矫矫孤松;一个欲与世长违,一个拒随波逐流;不知怎么,眼睛就湿了。她发现,自己爱的可能还不是张晓骥,而是他与卢绊儿这一段生死不渝的爱情。
满院的杀机打斗中,有一个小女孩竟想起了爱情。
她发现
她,爱上了爱情。
开始众人还不觉得怎么样,忽然,大家猛地发觉满庭地上的树影都婆娑起来,应该没有风啊,但是月光像是在抖动,那树影跟剑意在走,斑斑驳驳,聚聚散散,如真如幻。人人看了几眼,然后大家觉得说出口的声音都飘离起来,如断如续,载浮载沉,一院的光色也已变幻,所有的尘劳流转如云,只有卢绊儿和张晓骥是这时光流转中难得的一寂。红白二老对望一眼,脸上一人如悲。一人如喜,似都在把平生的过往想起。全榜德一双小眼望着地下,渐渐忽涕泪纵横起来。吴贺与耿玉光一个咬牙切齿,一个忽似喃喃地在骂着自己的师父。连古不化的脸上也轻轻抽动。院中之人数阔落禅师定力最深,他原是少林高僧,修过禅定之力,这时一望之下,心头大惊连古不化、红白二老这等定力深厚的人也堕入其术中,可见这乱披风剑法端的妖幻。他知平常大喊已惊不醒众人,当下运起佛门狮子吼,朗吟了一声“阿弥陀佛”
他一声即出,本该满庭皆惊,但他四字吐出口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声音仿佛消失了,这一种感觉,空空茫茫,让人端的不好受,就在阔落禅师茫然失措、心头难受之际,那声音不知从天上何处传了回来,嗡嗡带响,直砸向他自己。这一声果然厉害,阔落禅师全无防备之下,左耳登时流出些血。他伸一指沾沾那血,心意迷惘这是自己的吗他的“狮子吼”什么时候变得不伤人反伤己了恍惚中,他眼前的时间竟然倒流了,浮在眼前的情景竟还是那一幕
那个少年一手捏诀,一手持剑,仰首望天。虽然他背对着那女子,但所有人都
知道他那段话是念给她的
且对庭中颜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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