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整个人跪在了地上,跪得又是那么决绝几乎就是以头抢地,直磕在太湖石上。洞孔极多的太湖石被这一碰发出了一声极脆又极闷的回响,数孔俱鸣,说不出地诡怪。那人却只是磕头,并不说话。
远远只见那人以头抢地,足有那么数十下,那个老头儿的脸才从太湖石中露了出来。彭碗儿远远盯去,看轮廓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是白天见过的那个老苍头的脸。那老苍头盯着跪地的人有一刻,才遗憾地摇摇头。
跪地的那人忽然开口了,低低地哀求道“老人家,求求你,就让我见见涵公子吧。”
那声音很低沉,离得又远,几乎就听不清,但已可分辨出是个女人。
那个老头儿却不答,沉默了好久,才道“涵公子已经多年不再见外人了,更不会应你所求。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那个人被他一句堵住,沉默了一下,忽嘤嘤哭了起来。
她的声音实在太低沉了,有一种软厚的质地,像一头厚发铺在地上让人践踏的那种软厚。不知怎的,彭碗儿心底被撩起了分怜惜之念。
彭碗儿心里先吃了一小惊没想到居然又是个女人夜半三更的,她又有什么事要见那个见鬼的什么“涵公子”
那女人还在低声哭诉。彭碗儿想听听她在说什么,可心里像被什么念头缠住了似的。接下来,他猛地就一拍头。这一下拍得极重,打得他自己都觉得疼了涵公子这里又是什么十九宅,据说就是燕家的宅院那么那个涵公子,会不会是叫燕涵
燕涵燕涵自己已有好多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可他是绝不会忘记的因为那是他印象极深刻的一个名字。那个名字,给当年才到十岁的他留下的印象甚至绝不比初见到“龙蛇首”布一袍时的深切来得弱。
彭碗儿了悟地抬起眼,他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千叮咛万嘱咐地叫他切切不可在南昌城出手了。原来,燕涵就居住在南昌。
那个在江湖上少有人见,仅在传说中出现的人物暮雨南天叼翎燕就在南昌
彭碗儿系出名门,他虽说是个小乞儿,可师父却是在江湖上名高位尊的“七窍丐”。“七窍丐”号称七窍通灵,满脑子消息密闻,所以彭碗儿从小见过的高手名家不知凡几。可能够给他带来震撼的却很少了。他印象最深,连师父也不由一改滑稽涕突的态度,庄容相见的却只有一人,那就是“龙蛇首”布一袍、江湖人尊称他为“布舍人”。
布一袍名动江湖,一生助人败敌不知凡几。但他不创帮派,不收门徒,可私属弟子几遍天下。能在江湖中被人绘影图形、供拜祝祷的人数百年来只怕也没有几个,但,他就是其中之一。受过其恩惠,或感其风慨的人甚至专门创建了一个“龙蛇会”。而布一袍也真算有教无类,在江湖中人脉极广,虽平生未收一弟子,却可以说桃李满天下。如此声望,却少惹人嫉,只令人佩,放眼天下只怕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那一次见面却是因为“龙渊会”。“龙渊会”是龙蛇会的人自发而起的给布舍人庆祝四十八岁寿诞的一次盛会。没想到一向低调的布一袍居然亲身与会。面对数千会众,他只要求如果还有人真的记挂他布某人的话,就拜托大家今年每人尽力活人一命。那一年本是猴年,又逢甲,据推算流年的卜算子说是极凶的年份,可那一年在江湖中却被记为“善行年”。彭碗儿亲眼看到他片言化解了华山与觋巫一派几成血仇的恩怨,当时就心里不能不生出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感慨。而最后,少室山中,草堂庐内,座中只剩十余知交时,布一袍那种一闪即隐的落寞神色更让他感到震撼。
他当时年纪虽小,感觉却很敏锐。记得自己当时就曾牵着师父的衣角低声问“师父,他刚才这么风光,怎么现在看着还像有些不高兴”
他记得师父答道“他不是不高兴,可能,是因为寂寞。”
“这么多人来贺他的寿,他还会觉得寂寞”
师父当时笑了“人多就不寂寞了吗也许,来的人越多,他会越觉得寂寞。因为,能入他眼的实在太少了吧”
“那么,要什么人来了,陪他说话,跟他聊天,他才会不觉得寂寞”
彭碗儿记得师父当时一双老眼忽一下像看得很远,难得那样字斟句酌地说“也许,有一个人来了,他会高兴。不过那人很少在江湖露面,你记住了,他叫燕涵,人称暮雨南天叼翎燕,又被称为江湖颔。
“当今天下,能跟龙蛇首分庭抗礼的,不创帮派以徒众自重,或以祖脉渊源立足江湖的,也许只有他这个江湖颔了。”
记得师父当时还温颜一笑“据说,他是个很帅的男子,据江湖女流们的评点,他长了个江湖上所有男人中最美的下巴,所以才被称为江湖颔。”
这话,当然是玩笑。燕涵,那个人称“江湖之颔”的燕涵,实是因为以剑法名列江湖侠少第二,轻功名列江湖侠少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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