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计闷闷的,不说话。他知道肖珏是个精明能干的人,脾气也与锷哥相似,很沉稳很潜忍的。
肖珏弯下身与小计并排坐下,都是同在阵前军中并勠力战过的,就这么并肩坐着,一种信任感就在两个人之间浮了起来。好久,余小计才开始闷闷地说了。肖珏先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听到余小计说完了,才问了一句“那韩帅他是怎么说”
余小计道“他说他会去,还说什么虽举世而誉之不加劝,举世而非之不加沮”
这话他要说给龙城卫中别的汉子只怕他们就不懂了,但肖珏却是读过书的。他默然一晌,最后抚了抚小计的头“我以前就一直敬重你锷哥,现在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敬重他了。”说完,他就走了。
可到了六月二十三的晚上,余小计却再也忍不住,他不要那些哲思上的开解,他只觉得他们这么对待锷哥不公平他不能容忍这种不公平
他悄悄溜出了宅院,这宅中原有他布好的阵势,所以他真的要溜,却也容易。
怡亲王府就在对面咫尺。他要去夜探王府艾可算什么他余小计同修太乙门下剑术与大荒山心法,不信就救不出锷哥老父
怡王府重堂深院,可这些却难不住小计。那建筑虽壮丽繁复,但越繁复的反越要讲究章法,小计这深究过风水阵势的人在里面反而不会迷路。天已二更,他一层层地搜着那个巨大的院子。想象中,以那艾可脾气,就是关锷哥的父亲也不会关在什么好地方。当日余小计也曾被她囚禁,当日囚禁自己的是一个柴房,也许,她还是把锷哥的父亲也囚在那柴房之中
他悄悄潜入后园。
后花园里,花柳扶疏。余小计鼻中嗤的一声冷笑这些富贵人家,不惜财力,营造天然,其实这么好的园林,他们这些只知耽迷旨酒臭肉的人又懂得什么欣赏后花园边上却还有个废园,那园子靠近厨后,气味极臭。余小计绕了点路,进了废园。夜很暗,他定了定神,细辨下方位,才找到那个柴房。
柴房的门果然锁着那是一个并没堆柴的空房子,本来已废置,里面脏乱不堪。一见它锁着,余小计就心头一喜,知道里面定然关得有人,否则锁它何来
他心细,先听了会儿四周有没有脚步声锷哥为人坦荡,以为艾可只是要折辱他,以他的仁恻之心,断想不到那艾可会如此虐待自己的老父。但那艾可又知道什么“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余小计靠近柴房门口,伸出一只手,握着那锁轻轻一拧。他当然拧不断锁头,却很容易地拧脱了那锁下的铰链,把它从木头上拔出。轻轻一开门,一股霉味就传了出来。柴房里黑漆漆的,小计低叫道“伯伯,伯伯,你在吗”
门内却没有应声。
但柴房内分明有人,因为有一个老者的呼吸声。柴房内比外面更昏暗了,余小计适应了下,才看清那老者的卧处。
地上只有一卷脏极了的被子。小计靠上前,定睛一看,果然是锷哥的老父。他一把把他扶起,却闻到了柴房中一股屎尿的臭气。他心头一怒姓艾的果然就不是人这些天锷哥父亲可能解手都没出去过。接着鼻头一酸,拉住那老人的手道“伯伯,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
那老人怯缩着,手在小计的手里轻轻发抖,颤声道“我不知道是喊我,我想不到还有人叫自己伯伯。”
余小计低声道“伯伯,是我,我来救你来了。咱们别出声,只要出了这院子,到了锷哥那儿,就再不用怕了。我是小计,你见过的锷哥的兄弟,余小计啊。”
那老人却还在害怕,喃喃道“什么锷哥你是说小锷吗啊,你是你是”
借着一点泻进门内的微光,他终于认出了小计。
余小计笑道“不错,我就是小计啊。”
他侧耳听了听园内声息,伸手用力一扶。他此时功夫大进,已远非一般技击之士所能比,搀扶一个老者在他来讲不算什么难事。他身如猿猱,几乎把那老者重量全负在身上,却没露出一点声息,一跃就出了柴房。回看了那房子一眼,口里恨声道“本来该烧了这破王府,但今儿是没空了,总有一天,我要亲手烧了它。”
说完,他一把把那老者背起,就向园外悄悄逸去。
韩锷这一整夜却都缠在兵部里公干。他的事务极繁,正在筹算天下兵镇的真正兵力与钱粮供应。他也想就此摸清东宫与仆射堂在天下尤其是京辅之地真正各掌握了多少军队。
这些本都为秘事,他要找人谈,却也要找到可以说的人,所以更觉艰难。整整一夜,他都在兵部中和连玉查询卷宗案牍。可不知为什么,他心头一直隐有不安。
可他不会让这不安感干扰他做事。如今局势,皇上已老病交加,东宫与仆射堂相争日烈,当今长安可谓危矣。他既践其位,当任其事,以他脾气,是断不肯让一切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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