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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神情一变“岂无一时好,不久当如何圣眷易变呀何况那时的皇上已经慢慢老了。汉家的政治从来都是这样,说是皇上一统,其实文官们才是这天下的主子。再有锐气的皇上折腾上几年后多半折腾得也不是什么正地方,慢慢地也就泄劲了。然后,求仙访道呀,沉迷声色呀,有的晚年再想起政绩的呀,什么样的都有。那时正好羌戎复盛,刚刚势起。朝中那些足智多谋的大臣们就有了新的主意说如此妖童,留在朝中宫中,足以败政,对付羌戎人最好的办法不就是把汉家的诸般宝货连同这个妖物一起送去以结敌好,又萎靡敌志。这真是个一举数得的奇谋。
“那小孩儿当时也有十六七岁了,身子却一直长不大。他还没有全明白其中关窍,如果换成现在,他也许就会聪明得走不成了。可那时,他真是愣了,打死也不相信皇上真的会把他送给羌戎人。可皇上,不知听了哪儿的话,真的把他送去了。”
陈果子的脸上流下了一行泪,他的声音忽转凄厉“那时的他就发誓如果真要把他送到羌戎人手里,他就一生一世,要与汉家为敌,要那大汉天子永生永世地寝食难安”
他忽一仰脸“他做到了,他几乎做到了他有智谋,他也有诸多的小花巧,用在羌戎人的政局中,也还是大有用处的。他也会讨好。他看准了当日还势力不多的乌毕汗,他讨得了乌毕汗的欢心。他要在他身上实现他那个英雄的梦。他出生入死,帮那个乌毕汗出过多少主意呀他就是在羌戎人的地方,也是一个妖童。所以乌毕汗才会那么地信任他。有时,明知他说的可能是假话,因为彼此的情谊,也从不点破。可他也不知他对乌毕汗是什么样的感觉的,他既敬佩他又厌恶他,既像爱他又像恨他。他是带着全套的腐蚀的本领来到这蛮荒之地的。但他毕竟出了点小力,帮那乌毕汗创出一番基业。数年之前,他就已怂恿乌毕汗骚扰边塞了。得罪过他的人他永远不会忘记,他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血的代价他做到了”
陈果子的声音又悲凉又哽咽,他似乎说得累了,身子软弱得像个孩子。韩锷忽然觉得他的侧脸有些像小计其实本不像,却说不出为什么,那一份稚嫩的样子就给他这种联想。
陈果子忽然静了下来,远处忽有怪怪的号角响,他一跳站起,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我可能是疯了,这个故事,你永远不能对第二个人讲。永远永远。你发誓大汗在找我,我要先回了。”
韩锷一下站起身,见他已上马回走,韩锷张张口,叫了声“果儿”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从小曾听惯的名字,好久好久没有人曾这么叫过了
这一声算是什么三十多年迢递的辛苦人间后好难得的一声家乡母语的招魂
陈果子的脸上忽泪飞如雨,那当年的他还似一个好小好小的新鲜的果实,现在,只是陈陈的隔夜的油果子了。
他一回头,深深地看向韩锷一眼“这个故事的最后一句时,直到最近,他才听到了一个什么韩锷的名字,他后悔没有早些听到。原来人生,还可以有另外一种活法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勇气与运气的。你获得的,自己好好珍惜吧。”
韩锷只觉心中悲咽,眼见着陈果子瘦小的身形骑在马上远去。他的身形看着又小又苍老,他就是再喊,喊回一个魂魄,不知是不是也只让那个小身子平增痛苦。
空中硝烟的气味已淡,韩锷忽惊觉胸肺间大是舒畅了好多。
“屠酥”药力解了一些了难道,那清刚矫健的硝烟之味才是无意中可以一解屠酥药性的东西
羌戎王的宿帐很好辨认,他似乎是个生性简朴的人,也许因为他吃过很多人没有吃过的苦,韩锷这些天隐隐听闻羌戎王出身极苦,好像还做过异族的奴隶。那他真的与陈果子都是一对苦命的人了。
他功力并没有全复,可他知道时机不再。陈果子是个极有心机的人,他叫自己放烟花一定别有深意。
他没有回去见方柠,自己悄悄费了好大力潜到了羌戎王的帐侧。其时已过午夜,帐内没有别人,只有两个人一重一轻的气息,那分明就是羌戎王与陈果子了。
韩锷长吸了一口气,然后,突地拔剑,一道剑锋在帐篷上划过,他已一闪身就进了帐内。
羌戎王反应好快,他本正坐在羊毡上与躺着的陈果子在说话。帐内生了熊熊的火,一帐温暖,陈果子赤了上身,露出的皮肤像个死去的婴儿的白。他裹着毯子躺在地上。
羌戎王第一反应就是回身拔刀,他的刀就在身侧,然后一双眼已盯在突闯而进的韩锷的面上。韩锷本想入帐即击,可这时,看到羌戎王拿刀的架势,身形忽静了下来,静如止水宠辱不惊,静若止水。
这羌戎王是个用刀好手他的刀并不特别,青青的,如生沉锈。但那绝对是一把杀人的好刀。这羌戎王,身手只怕还在咯丹三杀之上
韩锷与羌戎王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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