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看似很平常的女子脸上。那女子似也没想到会这般轻易得手,愣了愣,马上伸手进那轿帘内一抓,众人惊骇之时,她已拎了一颗人头出来。这时,那带刀捕快反应过来如果不是被那异乡人牵动心思,这时反应不会这么慢。只听他大喝一声,就向那女子扑去。那女子却似笑了下,人提头一退,已退至桥栏杆边,然后用握刀的手在桥栏杆上一按,人已上了那栏杆,这时她回头一望,脸上神情若悲若喜,看了正扑来的“厚背刀”侯健一眼,提着人头扑通一声向桥下跃去。
水声传来,侯健已赶到桥栏杆旁,他一只大手一按栏杆,人已一翻而下。第二声“扑通”传来时,桥上桥下的人们才开始惊叫、慌乱。几个轿夫衙役吓得放不稳轿子,大呼大吵,面对着轿中流出的血发呆。桥上之人却都涌向桥的东侧,看着水中那场追逐。只见当先那个女子游得好快,她把刀用嘴噙住,一手提头,一手划水,鱼一样地向前窜去,人头在水中留下一丝血色的痕迹。
侯健虽武功高绝,无奈水中远无那女子灵活。但他胜在劲儿大,一臂划出,人也可窜出好远。只见桥上众人议论纷纷,桥下两个人已顺水越游越远。那个异乡子弟向水中望了会儿,收回眼,看向天上。天上残阳如血,照着洛阳城中的百姓,照着桥下的杀戮追逐,也照着这场杀戮追逐中延伸向过往将来的所有因与果,露出这个橙红色的城市里乱哄哄的一面。
水中的两个人影越来越小,桥上众人的口舌却爆发开来。那异乡人叹了口气,走了开去,临行前又看了洛河中一眼,那曾被全力昂扬击水的两个人划开的水路余纹在斜阳下波痕已淡。
天津桥南,有一座著名的酒楼,唤作“董家酒楼”。酒楼后却有一条衰败的小巷,巷中正有几个小儿嬉闹着。
只听啪的一响,一只大青花瓷碗被一只小黑手用力揭开,围在碗边的十来双眼珠子便齐齐转了开来。碗里是烧得金黄酥透的酥肉,旁边几个孩子不由得口里滴出涎水来。那刚才把碗捧过来的小胖子一脸堆笑地眯缝着眼说“小计,这下总可以了吧,我可是冒着被老爸抽笋烧肉的风险给你端出来的。这下你可要快点接着讲乐游原、索剑盟的故事了。”
被他称为小计的男孩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只见他左半边脸淡淡地生了一大块青记,如果没有这块胎记,他该是个五官很不错的孩子。就是身量偏小,一堆孩子里,除了一个小叫花儿外,数他的衣衫最为寒窘了,可一众孩子众星拱月似的把他围在当中。只见他伸出两指夹起一大块酥肉放入嘴中,旁边几个孩子喉头耸动了下,似暗暗吞了一口唾沫。
原来这小计本名于小计,是铜坊后街上何木匠的外甥,从小没了父母,靠他这个远房舅舅带大。别看他小,手段却非同一般,铜坊一带这五街十巷的孩子们没有不服他的,算是这一带的“孩子王”。最让一众孩子佩服的是,小计幼遭离乱,肚内最多的是新鲜趣谈,打前年他作为小跟班随他药房的碾药师傅郭叔叔出了一趟远门后,回来口里说的、肚里装的新鲜诡怪的故事更是多出了几十倍,引得一众孩子随他打闹捣乱之余,最喜缠着听他讲故事。他老人家却有些头牌说书先生的派头,等闲不肯轻易开口,前两天似无意中开口讲了段关中“乐游原、索剑双侣”的故事,只几句就把一众孩子迷住了,一个个抓耳挠腮,回到家吃饭时还跟自己的小弟弟妹妹们张牙舞爪地说起“太白剑客”韩锷、“索女”方柠的传说这一对关中侠侣如何身带索剑、双驹并辔、纵横无敌、连破关中水旱三十二大寇,韩锷长剑“长庚”与短剑“含青”又各是几斤几两几钱,把小弟弟妹妹们一个个唬得怔怔的以为乐事。这不,今日董家酒楼李二掌柜的儿子李保儿又瞒着他爹,从灶上偷出好大一碗酥肉来孝敬于小计,买通他把那没讲完的故事讲下去。那于小计吃掉了大半碗肉,把手指吮干净,很仗义地把剩下的小半碗递给身后一个瘦高小子“大征,你妹妹不是病了吗这半碗肉一会儿你给你妹妹带去,让她也尝尝。”然后,他在衣襟上擦了擦手,问“上次我讲到哪儿了”
这偏僻小巷却是在酒楼后街,对面的董家酒楼楼上这时正坐了个客人。本来楼上雅座都是面朝洛河那面繁盛地界开窗的,面向后街的只是冷僻座位。那客人却正是天津桥上适才久立无语的那个外乡人。想来他衣衫敝旧,小二不爱招呼他,才把他甩在这面对后街小巷的座位。他却像并不介意,只见他正品着一小壶“白堕春醪”,心思却不在酒上,一口口慢慢地呷着。
洛阳刘白堕家传酿的酒在当时可谓驰誉两都,可那美酒喝在外乡人口里这时却似淡淡然全无滋味。他看着面前的酒盏,盏底就似浮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容颜。那女孩儿的右颊上生有一颗小痣,恰到好处地给她匀停的五官添了分可以打破均衡的异气。相逢之初,还是乐游原上百草初霜吧他那时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对一个女孩子这么动心从小到大,他一向是颇淡视天下脂粉的。那女孩子平时喜欢戴一个竹笠,笠檐底下垂下半幅白纱,纱沿恰好遮到鼻。说话时就只见到她一张红唇在乐游原那满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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