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相逢,偶然一会,就算这场相逢因为田笑的“剃头挑子一头热”,把这场相遇装扮得有几分滑稽几分热闹,但临了到头,谁又与谁有什么真正相干的呢
谁又真的在乎谁谁又能真的绊住谁
人生终不过是孤独的吧所以哪一个女孩的心中,只怕都未尝不把思念当作最好的结局。
这世上,有好多事一深想不由得都是会心灰的。可以田笑的脾气、以他的年轻、他的热血,不由得总还试着在这一片灰灰的天地中挣扎出一点儿热烈来。
凡我所遇,总望执着。
何况,那些是他真正欢喜过的。
田笑有时不由得去揣想那个女孩儿的心境她一生不太合群,但心思却重,她和这么多的女孩儿一起赶过来,到了今日,所有同来者都已匆匆地去了,这时,她究竟怎么想呢
是不是细细思量起,想想也都算一起来赶海的女孩儿,因为突然有一天,听闻古杉“艳帜高张”,所以也就赶来。那么热望地凭空蓦想着一颗虚幻似的彩贝。人人都想找到它,抓住它,用因自己种种不足而产生的幻望、用因幻望而更加感到的自我的不足,反复煎烤自己那样的感受,既是焦虑的,但想来也是快乐的吧
可是终有一天,遇到了、见着了,珍惜了、目眩了;可最终,发现那只贝如此之大而且沉重,它是隐于深海、自我闭合的,是一场自我内恰的不可得。只是因为浪打潮回,这世上不可明、不可解的缘由而一朝现世,可是却更撩起了人们因不可得而更增的渴切。
可你注定搬不动,携不了,握不住望着了,就注定遗憾。
有如那条有名的长而又长的对联海水潮朝朝朝朝朝朝暮绕口令样的缠杂,却说尽了人生的梗概。当那每朝来潮的海水终于无可挽回地落去,那颗幻彩迷梦样的大贝重又唱着世上无人能懂的歌退隐回深海,天地一下子静了,沙滩上,同来赶海的女孩儿都已退去,这世界会不会在那一刻猛地荒凉。触目所见,天与海一样的灰蓝。而留下来独自望海、迟疑未归的女孩儿又会生何等感慨
田笑还是平生头一次这么细致地揣想一个女孩儿的心事。
他有时踽踽独行,有时急急地在咸阳城的大街小巷里乱窜,见到一拨拨整顿行装归去的人,他们退订的房子,他们留下的种种不要的细碎杂物,与咸阳城里居住的人们那热闹散尽后,烟火余灰一样的灰灰的脸。
只感觉这个世界,终归是如此荒凉。
其实,田笑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找到她。
其实这几天的夜里,他几乎都在暗地里陪着她。
只是今天,他想露面找她谈谈了。
那是一条蜿蜒的旧径,小径伸展一里许的深处就是那背倚小山的古家旧宅了。因为人迹稀少,小径上侵入了青草。路两边是茂密的云杉,树都挺拔拔地往上生长。
古家旧宅三面环山,这条路,卡在通往古家旧宅的咽喉上。
铁萼瑛就坐在那路侧。
时候已过二更,夜凉有露,让呼吸都有如一场啜饮。田笑在夜的暗影里看到她那张眉横两刀、鼻耸一线的脸。他突地冒出来,装模作样地道“唉,千里搭长棚,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啊”
他把那一声“唉”拖得长长的,熟悉他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在模仿环子,且学得还真像。
接着,他蹙眉攒眼地更悲重地哀叹了一声“这个世界真荒凉啊”
他学着环子的小样儿,颇有一个小姑娘家头一次半真心半好笑的伤春悲秋的架势。
铁萼瑛一咧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田笑抱膝往铁萼瑛身边一坐,装作很同情地唉声叹气道“你家公子一结婚,新妇可真不客气,就这么把你赶出来了。你别伤心,小时我也偷着听人念过书,还会一首诗,可以安慰你”
说着,他拖长声音地念道“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
铁萼瑛也拿他这涎皮涎脸的小子实在没办法,跟他就是板不住脸。
她在田笑面前惯不做假,低声叹道“你别闹,我没什么。我坐在这儿,不过是想感受一下他的心思。感受一下,处在他这样的地位,他是怎么想的。”
只听她轻言细语地道“你知道,我羡慕他,却由此怜惜他。这几天,我从他家佃户口里知道,原来,他从来都不住在那旧宅子里的。从小时,他失了父母后,一直喜欢独住在一个高冈之上。只是这一次,才回到他那只有一个老仆的旧宅。我在想,他在他不安稳的生命里果然打算安稳下来了吗
“你可能想知道的是我的心情。我的心情啊,就像前两天听到的一首歌。那是擂台散后的晚上,半夜三更时,我一时也不想回咸阳那里太闹哄了,便一个人来了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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