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身量与自己相近,让人第一眼觉出的却是他的瘦。那瘦精而劲。他穿了一身黑衣,在月光下,皮肤微褐,宁定的眼下有一只很挺很直的鼻。他这时把头微微后仰,像也在判断自己的感觉是否有误。然后他小心地前行三尺,忽又一步一步后退,一连退了五步,那埋伏在他进退之间隐有杀机一现。然后就见骆寒双眉一挑,振声道“在下与宗室双歧有约,今夜一晤,当面可是赵无量前辈”
没有人答话。他声音清锐,钻入众人耳中,别有一种冰澌雪溶般的激洌。赵旭竖起耳朵,运足目力要找到他所携之剑,可惜,却全无所见。骆寒一言方毕,见无人答,似也猜知不是宗室双歧的人当面,人就忽然宁定下来。只见他并不慌乱,反向一块石头上坐了下去。他坐的位置很好,刚好压住面前杀局的杀气,却恰恰不在对方杀局势力范围之内。城堞阴影下,就见胡不孤双手交握,指节互捋,显出苍白的皮肤,口里极低声道“果然难缠”
两边人一时都阒寂无声。月亮照在这兴废千载的石头城上,默然幽静。水声风影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定静。骆寒低眉垂眼,右手拂在左手袖上,一动不动。这静似乎不会太久,但似乎又要永永远远地持续下去。而他这么定静下去,不知到底会对谁有利。
胡不孤心中也在犯难,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局面。“秘宗门”的埋伏至今为止还不曾被人识破过,连当日的“一剑三星”也不曾,都是一入杀局,变乱顿起,何况这次还是他亲自布的局。他也不知骆寒是如何识破的,目下局面,他似乎只有等,等待骆寒的疏忽。骆寒却像在放松。石头城为东吴孙权所建,山围故国,潮打空城,当时的三国之争已成陈迹,但人世中,争杀却是永无休止的。赵旭眉毛一挑这样的争杀,对己对人,又真的有益吗
赵无量忽传音道“旭儿,这一战你一定要看仔细。”
他不说赵旭也心中明白,这样的杀局与解局,对一个习武者,绝对是一生难求的观摩时机。天上有云飘过,赵旭在窥视着骆寒的眼,那眼中有一种别样的东西让他心动,究竟是那清澈背后的尖锐还是落寞之外的寡合让人这么一见难忘赵旭也不知,他只知,他是无法将这个他人的杀局置身度外,仅仅当作一次观摩的机会的。他,已入局中。
骆寒身上的静意却由指及臂,由臂及肩,由肩而及发梢足踵,渐渐扩散开来。他是不是已打定了“敌不动,我不动”的主意就连胡不孤与赵无量都猜测不出他会不会先动。他的发在风中微动,但那动却更增了他的静,就在众人觉得他已打定主意不先出手时,他却忽然动了。只见他轻声一唳,旋身一跃,身形已然拔起,然后越拔越高,伸手在路边一株老树的枝上一抓,人拉着枝条往下一坠,就在坠至最底处时,他一松手,借着反弹之力,人已向前扑出。这一扑就是数丈,大出敌手意料如此局面,他还敢逞强硬来但杀局已为这一跃触动,只见那埋伏最当前靠边缘处两支钩镰枪已闪电般伸出,切断了他的后路,然后树梢、石畔、草丛、沙里,忽然闪出一片寒光,那光是爆发而出的, “秘宗门”已然发动
骆寒忽一声清啸,身子反跃,就在敌手出招,将发未发的那一隙里已退至局外,人已落回原地。他似要的就是逼出对手实力。场中有数人已被他逼得现了身形,而他,在阵中失了一小片衣袖后,重又落回原地。
这一击,当真快到了极点,也险到了极点,虽没有立刻见血,但人人呼吸猛然一滞如不是对自己极有把握,有谁敢如此冒险犯难一试赵旭手里全是汗,直到骆寒退回坐下才重又放松了一口气。只听骆寒啸声才已,已锐声道“原来是秘宗门的伏杀胡不孤,你现身吧”
他在一触之下已探出对手是谁。他的眼睛望向城堞,似已据那埋伏断定了胡不孤的所在。只见城堞阴影里一个矮小身影缓缓站起,用一种沉稳如磐的声音道“骆小哥儿,幸会。你当真好眼力,放眼三十年内,还没有人能如你般预先看穿秘宗门的伏袭。”
胡不孤这一现身,身子虽矮小,但站在这荒城之上,极有一夫当关之气概。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赵无量知道他修的就是“匹夫真气”。那胡不孤的身形虽矮小,却有着高他数尺之人也不敢小瞧的悍气。他与骆寒两人相距数十丈,两人遥遥对视。骆寒的胳膊肘在已破的衣袖中露出肤肉来。晚风很凉,江南冬早,他却只穿了件单衣。只听他淡淡道“看来今天,你真是冲着我来的了”
胡不孤一笑“不错,你杀缇骑、辱辕门,轻触江南平静之局,我辕门左相又岂能坐视不理”
骆寒一笑“那我倒要挫挫你这自云没失过手的杀局”
他不是空言恫吓之人,一语说完,他这回却不动了,细细坐在那块石上,人虽不动,但一股杀意却从他颅顶似已升腾而起。他虽静得,但被他先前一跃已触动的杀局却已如弓引满弦,船蓄满帆,势渐鼓胀,再也宁静不得。但他这静让胡不孤这等高手都不敢轻易一动。
只见胡不孤瘦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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