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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忘机(第4/9页)

用力,人竟荡了起来只见他团身而起,在空中一连旋了三个圈,才落向舷内。赵无极也是看得眼花缭乱,因骆寒这一翻已尽全力,气息未免不调,落下之势颇重,船小不稳,被他这一震,虽不至翻,但只怕炉上的汤要泼了。赵无极可舍不得,就伸手向骆寒腋下一托,两人相视一笑,把早上为一只沙鸥闹的意见全都笑散。
第二天,赵无极又把船移远数尺,要看他怎么办。哪知饭熟时骆寒看也不看,却拍了拍那头骆驼的头,贴在它耳边耳语了几句,那骆驼便站起,蹚入水中,冉冉泅来。
却见那骆驼到了船首,叨起两个馒头,就往回游。赵无极愕住,惊愕中,那骆驼已上了岸。骆寒从它口里接过馒头,也不嫌脏,张嘴就吃了一口赵无极不由得骇笑一笑这少年真的是与这骆驼同食共寝,二笑那骆驼竟像真的听得懂人言。等了一会儿,骆寒似觉没滋落味的,剥了块树皮,且指甲在上面画了几画,交给那骆驼嘴衔住了,依旧泅水叼了过来。
赵无极接过树皮,见上面只草草地画了两个字“菜来”不由得失笑。反正那骆驼的背宽而且厚,赵无极就取了两碟菜放在它背上,由它载着回岸。
如此逍遥,将近十日。十日之后,两人到了马鞍山前。
这块地名叫采石矶。两人到时,已是晚上,余霞如锦。赵无极渔樵十载,也少见这般美景,真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看着景致,让人觉得,终老此乡也是心甘的。他饭熟时,骆寒依旧上船来。两人静坐开饭。
这十余日下来,赵无极虽未忘彼此身份,却已觉两人像是朋友了一般。他这一生少有朋友,但和骆寒在一起,他似已忘了自己的年纪,只觉得如鸥盟鹭友,两无嫌猜。
饭吃罢,骆寒却一时不动,赵无极也就不慌收拾。两人看着那晚霞,整道江似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良久,骆寒忽道“我要过江了。”
赵无极一愕,似是反应不过来。
骆寒望着天际彩霞,那么艳,那么绚烂,但日头一沉,它就马上属于昨天。而明天呢,明天的晚上,谁知会是怎样的云彩,就不定还变成沉甸甸的阴霾。今天,也许是属于他们,他和一个老者的最后的晚霞。萍踪际遇,偶然会心,但骆寒道“我要过江。”
赵无极听到这第二遍时,才似明白过来。他也看向彩霞,不说话。他一生际遇之奇,不计其数,但和这样一个少年坐在一艘舴艋般的小船上渔樵共度,吃了十余天的饭,其中风味,宛如传说。但无奈所有传奇都是不长久的,那个少年桀骜难驯,而他自己,也是这现实社会中的人。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中,不只有晚霞、江水、孤舟,还有一场场你无法抛却的争斗,有很多谋算,不可不为。
他知道骆寒的意思,他说要过江并不是要自己渡他过江,而是一早就猜到了自己跟踪的目的。他有那么一头识得水性的骆驼,渡江应该对他来说并不为难。想到这儿,赵无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叹气是一种心灵的停顿,赵无极那一口气叹得长长的,因为那一刻,人的心情是放松的,可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问,长到他希望可以永远不把那些功名利禄、世俗纷扰再度想起。
然后,他才开口道“看来,我不得不拦你。咱们两人同舟共饭的缘分看来也尽了。”
他轻轻扳着手指头“南渡之后,算起来,我老哥俩儿已退隐了一十有三年。我们不想隐退,二帝北狩,家国破碎,我都不知道这十二年我们怎么过来的。但袁老大压得我们太紧,我们没有机会。我堂哥无量比起我来,还要热衷一些,但就算是我,也知道他心中那种痛苦。日日江枫渔火、渔樵耕读,看似隐逸,其实,怎能息我胸中一点儿入世之心、叱咤之愿。在我们老哥俩儿心中,那一股忿火就从来没有熄过。”
然后,他拍拍甲板“小朋友,我与你这十余日,驼船共路,我才算终于尝到了些隐逸之趣。我幼习书法,常以名家诗词练字,也算读过不少诗,但直至今日,我才明白,什么叫山中习静观朝懂,松下清离折露葵。”
说着一叹“又是什么叫作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
他话说来平淡,但很艰涩,看来是出自真心。这时,他向西望去,一天晚霞下,他们一路曾经的来路似都远了、淡了,就有如这一路划入水中的桨,桨过之后,水无余痕。人生,人生中那些小小的放逸和快乐也都如是吧那些朝来采藕、露中折葵,路逢农人、买菜换米的事;那些一逞轻功、一逞厨艺,逗趣胡闹的玩笑;还有那些野蔬充膳、落叶添薪的清淡相对都已恍如一梦。这一梦醒来,现实中,他与这叫骆寒的少年,不得不面对这一战,也不可能不有冲突,因为,赵无极理理自己在晚风中的萧萧白发,他的时日也不多了。“吾日暮,故倒行逆施之”,大丈夫不立功业于在世,不登要路于当道,这场人生,岂不白走一趟
他看向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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